首页 > 直通中国
从南海到地中海:一个海南渔家少年如何走进威尼斯双年展?
分享到:

近日,第61届威尼斯国际艺术双年展(La Biennale di Venezia2026)再次汇聚全球艺术界目光。就在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涌入水城威尼斯之际,一位曾在91年前首次将中国人的名字写入双年展历史的画家,也重新被人们想起——符罗飞。

2026年4月19日至7月5日,泰康美术馆呈现符罗飞(1897-1971)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艺术生涯回顾展——“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出作品计四百余件,其中29件为泰康收藏珍品,珍贵历史文献百余种,其中不乏大量首次面世的未公开手稿、史料等稀缺研究资源。图为参观者观看画作。(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由倾夏摄)

1935年,中国人首次登上威尼斯双年展

时间倒回1935年春。威尼斯第20届国际艺术双年展的邀请函,送到了一位在意大利那不勒斯皇家美术学院深造的中国留学生手中。那一年,符罗飞送展的三幅油画——《真理从井中现身》《等待》《画室》——全部入选,使他被普遍认为是首位跻身这一世界顶级美术盛会的中国艺术家。彼时的欧洲艺术评论界毫不吝啬地赠予他一个至高评价:“罕见的心灵画家”。他的名字也因此进入欧洲艺术界视野。

展览展出的符罗飞《自画像》。

在中国现代美术史的谱系中,符罗飞是一位难以被简单归类的艺术家。他既是海南渔家出身的少年,又是留学意大利的“洋教授”;既是左翼艺术运动的参与者,又是岭南高等学府的美术教育奠基者。

而在意大利,符罗飞不仅是“中国艺术史人物”,更是一段被中意文化共同塑造的历史见证者。他的艺术生命,正是在意大利的学术土壤中发生质变,并最终反哺中国现代美术教育体系。

图为1947年7月17日关于《符罗飞教授个展延期两天》相关报纸的报道剪贴集锦。

从海南小渔村到那不勒斯皇家美院

符罗飞的人生起点,与绘画几乎没有任何交集。1897年,他出生在海南文昌县一个贫苦的渔家。11岁起便跟随四叔出海捕鱼,终日奔波劳累,还要忍受工头的无端打骂。他曾辗转南洋诸岛,在社会底层谋生,这种经历也塑造了其日后作品中对劳动者与底层社会的持续关注。1919年,他辗转到马来西亚,在同乡校董的资助下才得以回国读书——先入暨南学校师范科,后考入上海美术专门学校,在那里接受了最早也最系统的西画教育。

上世纪20年代,中国正处于风云激荡之中。1926年,思想开放的符罗飞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积极投身工人运动,带领工人武装参加战斗。然而“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后,他遭到当局通缉追捕,不得已远走巴黎,希望在这个西方艺术之都避难深造。命运阴差阳错,他没能进入巴黎美院,却辗转于私立画院研习。1930年,命运再次将他拉回亚平宁半岛——他考入了意大利那不勒斯皇家美术学院的研究生院。


东尼·非罗展览海报。东尼·非罗是符罗飞与意大利妻子爱莲娜所生长子,他于1974年远渡重洋到广州寻亲,当时符罗飞已离世3年。

荣膺意大利教授衔,却归国参加抗战

1930年代,符罗飞凭借卓越的艺术造诣,受聘为那不勒斯东方学院美术教授。这在当时旅欧艺术家中极为罕见。然而,意大利的舒适生活并未让他忘记自己流淌着中国人的血脉。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消息传到那不勒斯,符罗飞当即决定启程归国。恰在此时,校方要求他参与反苏宣传,符罗飞愤然辞职。1938年5月,这位“洋教授”手提简单的行李,腰间别着一支左轮手枪,登上了返回中国的远洋邮轮。

甫抵香港,他便全身心投入抗日救亡工作。彼时已七十三岁高龄的蔡元培先生欣然为他的画展题词——“以中国制的笔作西洋式的画,意到笔随心精力果”,这十四字既是对符罗飞艺术的中肯评价,也是对这位爱国赤子归国义举的充分肯定。


符罗飞作品《雷雨夜行军》(1940年代)。此画是目前仅存的符罗飞抗战宣传主题创作作品。

艺术史中的沉浮与重估

1949年10月,符罗飞以广州军管会文艺组副组长的身份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参与接管文化机构和学校。1952年华南工学院(现华南理工大学)成立后,他担任建筑工程系教授,满怀热情投身新中国的教育事业。

然而,由于种种原因,这位艺术家的名气日渐式微。1953年一份中央有关部门评价其“艺术水平低”的批复,竟成为他后半生艺术生涯困境的起点。再加上当时美术界以苏联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为主导,符罗飞那种熔铸了意大利、法国学院派写意技法与德国表现主义风格的作品,在特定时代语境下难以被主流接纳。他的名字,渐渐从公众视野中淡去。

图为符罗飞画集《饥饿的人民》书影。

随着时代发展,人们对艺术的理解也更加开放多元。多年来,中国美术界的有识之士一直致力于重新发现符罗飞的艺术价值。2026年4月,泰康美术馆呈献了迄今为止最大规模的符罗飞艺术生涯回顾展——“换了人间:符罗飞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出作品四百余件,其中不乏大量首次面世的未公开手稿与珍贵史料。展览中提到,早在1980年代,中国美术界前辈江丰、林默涵都曾撰文高度评价符罗飞的艺术成就和人民艺术之路。

图为符罗飞的讽刺漫画作品。在战后迅速升温的民主运动中,符罗飞等艺术家们普遍以动物喻人,或者巧用各种神怪形象和寓言来讽喻现实政治的黑暗。

一位心系苍生的艺术赤子

符罗飞尝尽人间冷暖,却借亲历之痛来抒写人间苦难。他长期关注底层民众与普通劳动者的命运,而自己的人生也在时代变迁中经历沉浮与冷落。他的画作,如实记录着人民在不同历史时期的愁苦与欢乐,交织着与大众息息相关的爱与恨。“人民”,是他画笔下永恒的主题。他曾说:“艺术已经是属于大众所有的。我们需要的艺术品是和大众有密切关系的,表现大众痛苦、颂扬大众的工作。”

水墨画《春燕催芽》是符罗飞在解放前极其困难、恶劣的环境下用手指沾墨写涂而成的。

图为符罗飞作品《讨论增产计划》。

在今天的意大利艺术界,威尼斯双年展早已不仅是欧洲艺术的展示平台,更是全球现代性经验的汇聚之地。回望1935年,符罗飞能够以一位来自中国海南渔村的青年身份进入这一体系,本身就是20世纪东西方文化流动史中的特殊事件。

图为参观者观看符罗飞画作介绍。

他并非简单地“学习西方绘画”,而是在欧洲现代主义与中国社会现实之间,寻找一种属于自己的视觉语言。这种跨越东西方的艺术实践,也使他成为20世纪早期中欧文化交流史中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个体。

在中意文化交流日益频繁的今天,重新理解符罗飞,也意味着重新理解一种更早期的“全球化艺术经验”——那是一种尚未被完全命名,却早已发生的文化交融。(文/倾夏)

内容来源:华南理工大学官网、新华社、“艺术中国”微信公众号、广州《南方都市报》、人民网、“换了人间:符罗飞的现实主义绘画与中国战时艺术”展览等。

(编辑:维维)

分享到:
广告位1
广告位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