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欧洲华人报网】1月4日，意大利众议院宣布，将于本月24日举行总统选举。这一本应是“礼仪性职位”选举的“虚应故事”，如今却被许多欧洲事务观察家称作“可能撼动整个欧洲的政治地震”。

为什么意大利总统选举比想象中重要？

2021年的最后一天晚上，塞尔吉奥·马塔雷拉在奎里纳莱宫（Quirinal Palace）发布新年致辞，这是他作为意大利总统的最后一次新年演讲。他提到，“几天后，我的总统角色将结束”。

意大利总统任期7年，可连选连任，所有年满五十岁的意大利公民都可参选。法律讲师出身、年满80岁的马塔雷拉于2015年上任，近年来曾多次表明过无心连任的愿望。2022年1月4日，意大利众议长菲科发布正式公告，称本月24日将召集参众两院联席会议，选举新一任意大利共和国总统。

众议长菲科。（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来自新华社）

人们往往认为，和德国总统一样，意大利总统只是一个吉祥物一般的“礼仪性职位”。虽然总统在名义上被赋予了许多权力，包括任命部长会议主席（总理），颁布法令等。但实际上，这些权力基本是象征性的，由于总统签署的所有法令都需总理及部长副署，因此实际权力掌控在总理及部长会议（内阁）手中。

而实际上，这个“礼仪性职位”并不像看上去那样简单和“超然”。美国经济学家努里埃尔·鲁比尼在政治新闻网站Politico指出，意大利的议会民主制仅在相对“平静”的时期存在。即当政治体系由能够在议会中获得多数席位且运转良好的政党主导时，总统的作用相对较小。但在“动荡”时期，当政治体系薄弱且无法提供可行的解决方案时，就需要总统定乾坤。

参议院准备进行投票。

近年来，由于意大利政党林立，地区矛盾错综复杂，左派、右派、极左派、极右派，以及“挺欧派”“疑欧派”，甚至“分裂派”各立旗号，互争雄长，导致参众两院席位分配支离破碎，很少有政党能获得明确且稳定的议会议席多数。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内阁自然也高度不稳，并动辄累及意大利国家战略、政策的稳定性和连贯性。在这种形势下，就继续地位超脱、头衔崇高，且不易受选举政治和政党政治影响的总统，发挥召集人、调解员、仲裁者等弥合裂痕的作用，让国家形成合力并确保政策连贯性。

鲁比尼说，作为几乎所有法律和法令的签署者，意大利总统有权将立法送回议会。此外，由于总统负责意大利与欧洲的关系以及与美国等盟国的关系，并可以通过经济和财政部的技术官僚结构施加影响，因此看似“无权”的意大利总统，人选之争却往往备受关注。

马塔雷拉卸任，改变了什么？

在意大利共和国历史上，有两个总统力挽狂澜、大展拳脚的例子：一是绰号“乔治国王”的乔治·纳波利塔诺。2006年，他成功当选，成为第一个拥有意大利共产党背景的总统。纳波利塔诺任职后积极对总理人选和内阁施展影响力，并前后任命了四个非民选产生的技术官僚内阁。2013年，因各党派势力相持不下，使总统选举陷入僵局，在主要党派的联合支持下，纳波利塔诺同意再次竞选意大利总统，并在之后的总统选举中顺利连任，成为了意大利历史上唯一一位连任的总统。

马塔雷拉。

第二个例子是现任总统马塔雷拉。作为第一个出任意大利总统的西西里人，他经历过兄弟被黑手党谋杀的人间惨剧，也曾多次入阁、周历多个部委，还担任过宪法法院法官。他接任总统之际，意大利面临内忧外患，“让意大利政治重新凝聚合力”曾被认为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马塔雷拉却在7年间奇迹般完成了。2021年，当孔特联合政府因在议会丧失多数席位而突然垮台，人心惶惶之际，正是马塔雷拉做主请出党派色彩淡薄的专家型政治家——前欧洲央行行长，人称“超级马里奥”的马里奥·德拉吉上任，稳定了摇摇欲坠的意大利政坛。

正因如此，从去年起就不断有人呼吁，马塔雷拉应谋求连任，至少延长任期至2023年议会选举结束，以免他卸任后意大利政局陷入混乱。从国际层面上来说，今年总统选举也正逢关键时刻。意大利获准从7500亿欧元的下一代欧盟基金获得近2000亿欧元的有条件拨款和低息贷款。如果意大利证明欧盟内部的再分配可以高效率、高效能地实施，就可以从根本上改变欧盟政治，为永久性的再分配机制和财政联盟的建立奠定基础，造成深远的政策影响。但如果意大利无法有效地使用欧盟资金，下一代欧盟基金将昙花一现。继续提供经济刺激将是国家层面财政政策制定者和欧洲央行的任务。

马塔雷拉与德拉吉。

但马塔雷拉去意已决。考虑到欧盟委员会批准意大利的复苏计划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马塔雷拉-德拉吉组合给意大利带来的稳定局面，德拉吉的竞选计划就格外关键。

“超级马里奥”或成意大利国家元首

在意大利，总统由国会众参两院的联席会议选举产生，选举成员除了945位国会议员外，还包括每个地区各3名代表，以及奥斯塔山谷的一名代表。当选条件是在前三轮投票中的任何一轮投票达到三分之二，如果选不出，那么第四轮开始相对多数方可当选。

实际上，德拉吉是分析人士认为唯一可能在前三轮选举中都获得三分之二票数的候选人。在上任总理不到一年的时间里，德拉吉就成功令各界抛弃分歧，启动了早该进行的改革，他超然党争之外的专家风范，也得到国内外方方面面的广泛认可。

德拉吉。

2021年底，因为经济恢复迅速，抗疫强劲有力，意大利被《经济学人》杂志评选为进步最大的“年度国家”。这其中德拉吉居功至伟。“他是称职的、受国际尊敬的，”《经济学人》指出，在经历艰难的2020年以后，意大利经济复苏速度比法国和德国都要快。

在媒体看来，德拉吉对于意大利的复苏功不可没，但他的备受欢迎也带来棘手问题：德拉吉是总理和总统两个职务的最佳人选，但这两个职务是相互排斥的。因此，德拉吉如何二选一，是各方关注的焦点。

英国《金融时报》分析，如果德拉吉能够继续出任总理，他可以带领意大利走出疫情阴影，走向复苏，恢复经济。而他如果去当总统，届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内阁和执政联盟又可能土崩瓦解，他大力推动、刚刚初见眉目的各项改革，恐也不免中断的可能。

德拉吉参加欧盟领导人会议。

但是，也有观点认为，只有德拉吉出任总统才能够在幕后掌控未来七年改革计划的许多要素，确保意大利的长期国际信誉，让意大利从表到里遵守欧盟条约，即便2023年疑欧派新政府上台也不会影响大局。

而德拉吉本人发出了最明确的信号，即他将乐于担任总统职务。据路透社报道，德拉吉曾透露，他愿意在2022年初总统职位空出时担任国家元首，并称他的联合政府已经完成了大部分议程。

贝卢斯科尼挑战总统之位？

那么，德拉吉的对手是谁？曾三次担任意大利总理的西尔维奥·贝卢斯科尼表达了竞争意愿。

贝卢斯科尼新冠康复后出院。

《华尔街日报》称，近年来，随着新一轮反建制和民粹主义浪潮席卷意大利，贝卢斯科尼的政治权力已经消退。他的意大利力量党的民调结果远低于10%。与此同时，这位85岁的老人还官司缠身，并与健康问题作斗争，包括一次前不久患上的严重新冠肺炎。

然而，正因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让贝卢斯科尼的挑战结果难以预测。由于意大利总统的选举制度，过去也曾出现过没想到的情景：1992年，奥斯卡·路易吉·斯卡尔法罗在第一轮投票中得到6票，在前15轮中从未超过30票，但作为各党派妥协的人选，他在第16轮中得到近700票，成功就任意大利战后第9任总统。

多年来，贝卢斯科尼一直表现出不畏政治困难的风范。两个最大的中右翼政党党首——意大利兄弟会的乔治亚·梅洛尼和联盟的马泰奥·萨尔维尼已经表示，他们将支持贝卢斯科尼。不过，在不记名投票的制度下，选举人很容易违抗党的命令，因此“千面总理”的挑战结果还难以预测。

意大利司法部长。

还有一些人对总统职位跃跃欲试，包括前总理、现任欧盟经济专员真蒂洛尼，曾参与起草欧洲宪法的阿马托，前众议院议长卡西尼，萨尔维尼，以及被女权主义者寄托厚望的现任司法部长卡塔比亚和前任司法部长塞维里诺等。

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上述任何候选人都不可能像马塔雷拉那样凝聚各党派共识。正如意大利哲学家、政论家科多尼奥所言，意大利总统选举结果极大的不确定性才是最可确定的，“这就是意大利政治的典型特征”。

（编辑：余光）